(2024·河南南阳期中)
许先生 路明
① 见到许伯威先生时,他已经七十岁了。这位国内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,在校方的邀请下重新出山,为我们这些本科生上量子力学。
② 许先生一头白发,总是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,朴素干净,夏天则是灰色短袖衬衫。量子力学是物理系学生公认最难的课程。许先生讲课不用投影仪,不用幻灯机,坚持写板书。从普朗克到薛定谔,从海森堡到狄拉克,涉及无数抽象的演绎与推导。许先生每次上课都密密麻麻地写满四大块黑板,擦掉,再写满。逻辑清晰,一丝不乱。
③ 1970 年,“东方红一号”卫星上天时,先生正在甘肃农村劳动。他身边没有任何资料,硬是从牛顿定律出发,推导出整个力学体系,进而计算出“东方红一号”卫星的轨道参数。与官方公布的数据比较,几乎丝毫不差。许先生说:“当时那种喜悦之情,溢于言表;回头想,多少岁月蹉跎,情何以堪。”
④ 给我们上课那个学期,正值本科教学评估专家组前来视察,学校极为重视。系里召开大会,反复教导我们,万一遇上专家私访,该如何作答。此外,为展示我校学子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,各宿舍摊派一人,每天早上六点钟去体育馆打乒乓球。
⑤ 教务处也不闲着,派出人手在各教学楼守着,专抓那些迟到、早退等“学风不正”的学生。抓到就记过,取消奖学金及保研资格。
⑥ 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⑦ 一天上午,许先生正上着课,一位教务处的领导冲进教室,揪住一个正趴着睡觉的学生,要记他的名。
⑧ 我听见许先生的声音:“请你出去。”
⑨ 领导愣了:“我在帮你整顿课堂纪律呢。”
⑩ “那么,请你尊重我的课堂。”许先生顿了顿,一个字一
个
字
地
说
,“我不希望学生上课睡觉,但我捍卫他们睡觉的权利。现在,请你出去。”
⑪ 领导脸
憋
得
通
红
,
犹
豫
了一下,
怏
怏
地走了。课堂里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。
⑫ 今天想起这段话,我依然抑制不住热泪滚滚。
⑬ 没错,我就是那个上课睡觉的本科生。从那天起,我没在许先生的课上开过一分钟小差。期末成绩九十八分,是我本科四年的最高分。
⑭ 我们是许先生教的最后一届学生。一年后,我直升本校研究生,后来又读了博,成为一名高校教师。在我的课上,我坚持不点名。我对每一届学生说着许先生的话:“我不希望你们翘课,但我捍卫你们翘课的权利。”
⑮ 2007 年 4 月 29 日,许先生因病去世。按先生遗愿,丧事从简,谢绝吊唁。噩耗传来,很多老师和学生哭了。
⑯ 记得有一节课,讲到电子轨道的角动量,先生仿佛在无意中谈及生死——一个人的生死,对宇宙而言,真的不算什么。总质量守恒,总能量守恒,角动量守恒。生命不过是一个熵减到熵增的过程。始于尘土,终于尘土。
⑰ 我不知道,一个生命对于另一个生命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是一个粒子轰击另一个粒子,一个波经过另一个波,抑或是一个量子态纠缠着另一个量子态?
我只知道,在那样一个时刻,有一个人、一句话击中了我,照亮了我,改变了我前行的方向。
⑱ 永远怀念您,许先生。
(选自《文汇报》,有删改)
9. 本文是一篇回忆性散文。请你仿照示例,概括关于许先生的其他事例及品质,将下面的思维导图补充完整。

10. 有同学认为第④~⑥段是与许先生无关的内容,应该删去,你同意这个观点吗?请说说理由。
不同意。第④~⑥段记叙了学校为迎接专家组视察采取的一系列措施,并重点介绍了教务处的检查,渲染了当时校园里“人心惶惶”的紧张氛围,为下文许先生捍卫课堂、维护学生尊严这一情节做了铺垫。此外,将教务处粗暴严厉地整治学风的做法与许先生维护学生权利、宽容对待学生的做法进行对比,更能衬托出许先生坚守原则、尊重学生的高尚品格,表达了作者对许先生的敬佩之情。
11. 联系上下文,揣摩下列句子中加点词语的表达效果。
(1) “那么,请你尊重我的课堂。”许先生顿了顿,
一
个
字一个字
地
说
,“我不希望学生上课睡觉,但我捍卫他们睡觉的权利。现在,请你出去。”
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”表明许先生说话的语速很慢,咬字清晰,语气坚定。在教务处的领导要将“我”的名字记下来的时候,许先生用一种十分严肃、坚定的语气,使领导放弃了处分的想法,表现了他对学生的尊重和维护,对领导处理问题方式的不赞同。
(2) 领导脸
憋
得
通
红
,
犹
豫
了一下,
怏
怏
地走了。
“憋得通红”“犹豫”“怏怏”运用神态描写,细致传神地刻画出教务处领导尴尬又不知所措,想要发火却无可奈何的情态,侧面表现了许先生坚持原则、尊重学生的品格,表达了作者对许先生的敬佩与赞美。
12. 作者在文末深情地写道:“我只知道,在那样一个时
刻,
有一个人、
一句话击中了我,
照亮了我,
改变了我前行的方向。”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。
这句话强调了许先生对“我”的深远影响,表达了“我”对许先生的感激与怀念(或:思念与敬爱)之情。许先生的话不仅让“我”免于处分,而且让“我”警醒过来,发愤图强,改变了前行的方向,走上人生的正路。当“我”走上工作岗位,为自己的学生上课时,有意识地效仿许先生的言行,维护学生的权利。